长城宽带之死:先天不足的蚂蚁,不配跟寡头玩游戏

来源:金角财经2020-09-11 07:43阅读:1116

不出意外,这是长城宽带最后一次上热搜。

 

词条“长城宽带100万元打包转让”下面,有新用户担心自己才交的资费没有着落,也有老用户借着机会缅怀租房岁月。

 

但几乎没有用户为这家公司惋惜。

 

三大运营商的宽带已经步入千兆级别,而长城宽带还在卡网,“用过长城的都知道它为啥扑成今天这样”。

 

昔日剑指三大运营商的民营霸主、城中村宽带首选,如今在一片唱衰声里被贱卖潦草收场,留给用户最后的印象,只有便宜、难用、服务差。

 

当然了,长城宽带会倒,除了自己不够努力,还有时代的淘汰赛。

先天不足

 

在前十年,时代是推着长城宽带往前的。

 

2000年,中国互联网行业刚刚起步,如今的百度、阿里、腾讯这些巨头,彼时不过刚刚成立的初创公司。

 

相比之下,由长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、中国长城计算机深圳股份有限公司、深圳长城开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联合投资设立的长城宽带,可谓背靠大山资本雄厚。

 

由于牌照限制,宽带在国内是个垄断行业,能架设骨干网络的只有移动、联通、电信这三家,剩下的二级运营商最多可以搭建大型局域网,再向这三家租用带宽。用户越多,租得越多,给一级运营商上供的租金也就越多。

长城宽带的本质到底是什么?是个二级分销商。

作为三大运营商的二级分销商,它本就不生产宽带,而是宽带的搬运工。从上游拿到产品后,长城宽带拿到自己圈起来的客户里分发。由于上游给的产品单价固定,它只有通过将分享产品的个体单位做大。压低价格做量,用规模粗暴地占领市场。

单薄的利润和单一的盈利方式,注定了他们无法在技术研发上进行投入,也不可能靠技术和上游对抗,更别提动摇这些手握宽带的“地主”们的根本。

 

但长城确实曾经成为威胁。

 

在中国互联网快速发展的那几年,宽带需求跟着井喷。起个大早的长城宽带,一度成为行业里冲在最前面的领跑员——电信还卖着2M、4M,长城宽带就搞出了10M、20M,等电信升级10M,人家早就开始拿50M网速当卖点了。

 

网速快是一方面,更可怕的是价格。100兆的宽带套餐,5年只要2017块,折算下来一天一块。有些长城宽带发的小卡片上,写的价格更是叫人心惊:18元/月,一天只要六毛。

由于实行代理商制度,长城宽带的小广告遍布大街小巷,电梯里、楼梯上、甚至停在街边的自行车。为了拉客,各级代理也是奇招不断,有的主动上门挨家挨户做推销,有的打出只要办理宽带就送米送油。

 

那几年,电信联通尚且需要消费者自己去营业厅申报办理,长城宽带只用打个电话,马上有师傅上门安装。

从性价比到宣传和服务,几乎全方位领先,长城宽带很快成为城中村和老小区霸主。相似的场景随处可见:不知名的电风扇开在三档,扇叶转动得有些吵人,耳机里的声音带着毛刺,屏幕上是对网速要求没那么高的CS、梦幻西游等早期游戏。

 

最多的时候,甚至一度坐拥超过1400万家庭用户和50万的企业用户。

 

租人家的带宽做生意,还在用户数量上生生压了三大运营商一头,看起来风光,实际上藏着巨大的隐患。

由于没有自己搭建骨干网络的资格,长城宽带一直用的是共享模式——几个用户共用一根网线。在个人移动终端所需数据量还不算大的新世纪前十年,大家都是逛逛论坛、打打低帧率的2D网游甚至页游,差距没那么明显,卡顿也无足轻重。

 

但随着信息传输技术不断迭代,网民的要求只会更高,消费升级必然发生。

先天不足的长城宽带,注定跑不过能自己拉光纤入户的三大运营商,而网速没有竞争力,就只能继续用价格吸引客源,收入低了又不得不降低成本,租更便宜的带宽,分发给更多的用户...

 

陷入恶性循环,长城宽带会倒下,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“回光返照”

 

长城宽带曾经有过足够的时间去转型,可惜,他们没有把握住那些微小的征兆。

 

征兆第一次出现,是在2007年,用户暴增带来的红利被低价战略冲退,长城宽带这一年净利润很不好看——负1.43亿。

 

那时网上对于长城宽带断网的报道也开始增多,尤其是片区性断网。长城宽带的工作人员后来向用户解释,问题在于线路设备质量比不上电信等大运营商:没有专用管道,长城宽带很多设备就暴露在外面,遇上打雷下雨甚至周边施工,经常被意外破坏。

 

资金压力,逼得长城宽带开始对外寻找注资。

 

2008年4月,中信网络和长城科技分别出资1.5亿元对长城宽带进行增资,没多久,成都鹏博士又以10.84亿元的价格受让了中信网络持有的长城宽带50%股权及4.84亿元债权,其中50%股权作价6亿元。

交易完成后,鹏博士与中信网络各自持有长城宽带50%股权,剩余的50%股权,被鹏博士在2013年一季度完成收购。

 

老东家长城系甩手跑路,从特钢冶炼转型互联网增值服务、城市安防监控、广告传媒三大主营业务的新东家鹏博士,却对长城宽带身上的网络服务体系和终端客户资源寄予厚望。

 

长城宽带没让鹏博士失望,宽带业务很快挑起了这家公司的营收大梁。

在国务院《“宽带中国”战略及实施方案》春风之下,把网络接进乡镇、县市成为热潮,主打低价路线的长城宽带进一步压低价格,用同等网速下仅有一级运营商一半甚至更低的价位优势,在下沉市场左右逢源。

那会儿电信百兆宽带一年至少3000起步,长城宽带低到1500,要是三年起买每个月更是只要66元,一年才792。用户数也因此摆脱了前几年的下跌颓势,涨到600万,占全国总量3.5%。

第一年账面经营业绩突飞猛进,营业收入和归母净利润数值提升明显:从2012年的25.6亿元迅速增加至58.2亿元,归母净利润也实现翻倍式增长,由2012年的2亿元增加至4亿元。

 

有新股东扶持,长城宽带迎来一个短暂的高潮。2013年,长城宽带净利润为2.91亿元,占鹏博士净利润4.03亿元的54.37%;2014年,长城宽带净利润为4.15亿元,占鹏博士净利润5.34亿元的42.73%;2015年,长城宽带净利润为3.25亿元,占鹏博士净利润7.17亿元的45.28%。

 

但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——2015年的最高点过后,长城宽带营收下滑,鹏博士的增长速度被迅速打回原形。

这一时期,并购是鹏博士增厚业绩的主要手段之一,从长城宽带这类运营商再到软件服务、信息咨询、有线电视甚至广告公司,一路金钱开道大搞外延式并购,顺着产业链买买买。

烧钱的效果立杆见影,并购最狠的2011-2016年,鹏博士的营收从22.05亿元增至88.5亿元,增长了3倍;归母净利润从1.57亿元增至7.67亿元,上涨近4倍。然而好景不长,由于公司的盈利能力没有出现本质提高,不断高溢价并购导致标的爆雷后,2019年,鹏博士的预计亏损高达五十个亿。

 

这一年,长城宽带一边和苏宁云商、网宿科技一起获批,成为国内首批民营宽带接入试点企业,另一边开始失去性价比和网速优势,背上“龟速”宽带的骂名。

 

网速时有时无,游戏、视频动不动就卡死,长城宽带被戏称为“网瘾终结者”,动手能力强的网友们专门制作了一张海报表达愤怒,最上面的标语简单粗暴:

 

要想孩子成绩好,长城宽带少不了。

是谁杀了谁?

 

从靠网速快杀出重围,到因为网速慢备受诟病,起起落落20年,长城宽带走进了绝路。

 

2019年,眼看败势已定,鹏博士开始逐步抽身,先是4月份宣布将战略性退出宽带市场,8月份又注册了长宽通信服务集团有限公司,把北京地区约127万用户归属权将转让给北京联通。

到这年底,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完成了组织架构和业务调整,除了董事长、法定代表人、经理、执行董事、监事等多名高层职位发生变动,经营范围则不再包含互联网接入服务、国内多方通信服务、国内呼叫中心等业务。

 

一直到2020年9月4日,最后一根稻草落下,长城宽带被以100万的价格贱卖,告别鹏博士的同时,也宣告民营运营商可以比肩三大运营商的时代终结。

 

自掘长城,只是“死因”之一。

 

除了由于共享网络带来的网速下降、断网频发这些问题,长城宽带的服务质量也在走下坡路。已经成为用户投诉维权中心的百度长城宽带吧,简介一栏的“抱团维权”格外醒目,来自天南海北的用户,在这里写下各自与这家公司拉扯的心路历程。

 

网友们总结了断网后,长城宽带客服的处理路数:要么装死不回话,要么就是巧立名目向用户收取维修费,甚至还有人遭遇客服直接威胁,“不续费就断网”。

 

吃相那么狰狞,也是迫不得已——长城宽带越来越没生意了。

 

时间回到长城宽带利润开始下滑的2016年,在政策指导下提速降费避无可避,三大运营商宽带速度直线上升,价格却不断下跌。到2018年,电信、联通两家均预计宽带费用年内降低至少30%,移动甚至干脆推出免费办理。

政策的压力,反倒让三大运营商迅速扩大了用户基本盘。长城宽带的性价比优势荡然无存,愿意选择二级运营商的用户所剩无几。

面对三大运营商的降维打击,长城宽带还来不及反抗,又被卷进历史的车轮——棚改和城中村消退,让长城宽带的基本盘崩了。

城中村的外来务工人员流动频繁,对宽带网络的要求并不高,便宜的长城及各路黑宽带成为首选。“三线”乱拉、光网落后随处可见,广州天河区的车陂村,仅仅两个社区剪除这些线路,就剪出来50多吨铜芯线。

 

好巧不巧,长城宽带的网线也被剪了不少,十通投诉电话有七八起都是这个原因。

 

什么叫消灭你与你无关。

大象和蚂蚁

 

2016年,长城宽带开始踏上下坡路的时候,一起拿到首批民营牌照的苏宁云商已经和中国电信达成战略合作,正式换赛道远离宽带业务。

 

同期入局的网宿科技也开始业务转型,开展布局云计算战略,大步前进收购相关企业,甚至涉足5G概念边缘计算——这是5G和高清时代核心网下沉的一种方式,主要价值在于减少超大流量对的网络消耗。

说白了,转型边缘计算就是放弃跟宽带较劲,直接去给其他企业就近提供5G数据服务,从运营商改行当起服务商。

 

随着5G时代大门打开,运营商之间的厮杀方式发生剧变。

移动时代,智能设备让宽带的应用场景缩减,再加上网络基本普及之后,整个市场已经没有多少增量的余地。换句话说,要获得更多消费者,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,差距只能靠产品质量拉开。

于是三大运营商开始烧着真金白银投资基建,计划投入动辄千亿,跑马圈地,争抢建设移动云、网络云、IT云等战略基础设施的机会。

搞基建,门槛高得吓人。抛开拿牌照本身的政策限制不谈,单一座5G宏基站的成本就足以吓退民营运营商:基站必不可少的AAU(有源天线单元)以及BBU(基带处理单元),套装报价不下25万,再算上人力和维护,一座基站的成本接近50万。

也就是说,建两个宏基站就可以按现在的行情买下一家长城宽带。这样的基站,三大运营商已经建设并开通了不下60万座,更多的还在路上。

只值100万的长城宽带,拿什么和总资产6159亿的中国联通、总资产6524亿的中国电信,以及总资产2189亿美元的中国移动比?

以运营商身份入局5G,做好基建只是个开始。中国移动就与产业链厂商共同签署了《中国移动SA共建承诺书》,作为带头大哥组织终端厂商协同合作,推动终端支持eMBB、uRLLC、mMTC等全场景业务,还在19个城市的不同网络设备组合场景中进行SA端网技术测试。

另一边,中国电信2019年就实现了和5G SA终端芯片多个厂家系统的全面互通,中国电信也在联络一批厂家进行相应布局。

这要换成靠分销带宽盈利的长城宽带,无论行业号召力、系统互通的技术支持能力,又或者市场商家用户的认可支持,都没一样拿得出手,更别提什么整合产业链打通上下游了。

不管资本、技术,还是资源整合调动能力,运营商这条赛道的要求都已经达到普通企业难以企及的高度,面对资本寡头,民营公司还谈什么优势和机会?

他们只能随波逐流,要么转型,要么等死。从高歌猛进到节节败退,有时候只是一次技术升级。

 

面对浪潮,鹏博士也很快把注意力投向网络装维、数据中心、边缘计算等业务。至今,鹏博士的数据中心业务在核心城市抢滩保持第一梯队竞争力。在传统业务陨落之际,它抓住边缘计算等云计算技术机会承接5G技术的市场红利。

 

赚不到钱的长城宽带成为弃子,只不过是转型路上的必然。

 

到头来蚂蚁还是蚂蚁,大象还是大象,不小心一脚下去,甚至都不知道踩死了什么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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